毛毯

【专栏作者 ·丁丰民】老二说:忘不了那块毛毯

  有人说过:乡愁,是一种来自心底的淡淡的忧伤。其实,每个人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特有的那份乡愁。它来自灵魂深处,来自历史的沉淀。它会在某一处独处时,或者是在某一种环境下,或者是由某一种声音,某一种事件发生时,或者是在夜深人静时,心中深藏的乡愁,突然被唤醒。供自己一个人独自享用,可又不愿独自享用,就会通过文字或者是其他的方式,写出来说出来,来一次内心乡愁的发泄,引起人们或者是社会的回忆,思考,共鸣。

  有位贴心的朋友,我叫他常叫他某老二,闲了喧谎时他问我:我家里有一块毛毯,我感觉很有纪念意义,多少年过去了,虽然说已经是一块旧毛毯了,可我怎么也没舍得扔,这也算是藏在内心深处的乡愁吗?我一时没说什么,只是在有一天,我听他讲述了:他那块毛毯的前世今生。

  其实 一块毛毯,它是一个时期的奢侈品,可它又是另一个时期的闲置物。记录的是乡愁,留下的是记忆,更多的是思考。

  一块毛毯,一块旧毛毯,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,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说,过去已经有了的毛毯,现在反倒成了负担。送人吧,过去自己用哈的个东西,有点恋旧舍不得,更怕的是人家嫌弃,存在家里吧,又实在没什么用,还占着家里本来就很小的空间。过去家中有的这块旧毛毯,反倒是成了家里的负担。

  2018年的某月,有一天我到老二家串门子,抽烟喝茶闲聊中,老二给我详细地讲了他家那块毛毯的事,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农村,农村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,生产方式的转变,农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,人民群众的基本的温饱问题,得以初步的解决。老二家也和大多数的群众一样,家庭的生活也在悄无声息发生着改变。老二家兄弟姐妹多,他的父亲也想尽快地解决他的婚姻大事,不断地托人为老二说亲,可老二对自己的终身大事,却是单总也不着急。

  老二不是对自己的婚事不着急,而是心里早有了心仪的人,那就是本村的美兰姑娘。美兰姑娘呢,对老二家请的媒人来说亲,有些反感,还总说那老二人一提我就讨厌,虽然说人也还不错,可他们家里经济条件差,兄弟姐妹又多,我们家兄弟姐妹多,条件也很差,再找个条件差的,这日子可怎么过呢。所以,每当提亲的人走了后,美兰总是还背地里,或者是在姐姐处骂老二家的人。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在农村的大队里,团支部也经常组织青年团员学习,春节前夕,还组织青年们排节目,美兰的姐姐和三妺常去参加活动或学习。三妺还参加排练节目,而且还是传统戏排练的“主角”呢。在姐姐和三妺的影响下,美兰在她们排练节目时,先是隔三岔五地去“凑热闹”,看他们排练节目,后来就几乎每晩都去。老二也经常参与大队的节目排练,而且还是“主角”,有时候还是排练的“导演”呢。青年男女久久的相处,就会增加彼此之间的了解,在排练节目的过程中,老二的心中,也渐渐的看上美兰,而美兰呢,也对老二产生了好感,彼此之间说话也多了。老二在排练节目时,也刻意地给美兰开“小灶”,尽量多给以指导。老二呢,渐渐的话也多了,心情也好了,时不时的会把这种变化,带回家中。细心的父母,也看出了儿子的变化,并试探着问儿子的情况,可老二总也是以“没有的事”等言语搪塞。可父亲还是通过别人,了解了老二情绪变化的缘由。大体知道了功二的情况后,父亲就想通过“媒人”,试探着去美兰家提亲。因为老二父亲心里着急啊,虽然说老二年龄不太大,可家里七个儿女,是六男一女,只有老大的婚事“交代”了,尽快交代老二的终身大事,是他父亲的心思。老二的父亲就找了两个“媒人”去提亲,为了慎重期间,也动了心事,找了两个估计是反对这亲事的人去提亲。因为作为“媒人”,谁也希望自己给别人提亲能成功,这就会显示出自己的能力,和嘴上的“功夫”,所以,他们尽管不希望这婚事成,可又不愿放弃“媒人”说媒成功的机会,显然,老二父亲这样的选择是对的,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
  老二和美兰经过多次的接触,彼此之间相互有了更深的了解,双方都产生了暗恋。对媒人的再三上门提亲,美兰也不怎么反对了,父母问美兰的想法,美兰的回答也成了:你们就知道。美兰的父母也也就答应:到夏天了,先到老二这小伙子的家里看一看再说吧。看一下家里,老家人叫“看家”。看家后成与不成,双方都留有余地。听到媒人送来的让来“看家”这消息,老二及老二的父母,非常高兴,春种后就开始了紧张地准备。

  老二的家在大队里,算是中下等的家庭吧,条件算是很差的。家里有房十间,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盖的“西式房。街门向南,房子的布局是西边一排房”:有粮房伙房各两间,书房两间,小屋一间,南边三间:即街门道,和东西各一间倒座(单间的房子)。老二平时住西排的小屋。西边房子的门门前,长着一排杏树,长势茂盛,枝繁叶茂,给这个人家的院子里,带来了一片绿色与生机。其实美兰家的条件也很差,兄弟姐妹多。和老二家相比较,只是男孩子比老二家少几个,但也可算是“门当户对”吧。俗话说:有粮没粮看草房,铺盖被褥摆上墙。话说女方家要来看家里,老二的父母就开始到商店里,看的买被褥的里里面面,床单枕套枕巾,什么墙围子,画张子等。那时候农村的人们,炕上能铺上毛毡,毡上铺上绒单,绒单上面再铺上个大床单,那这很好了,这也几乎成了当时人家的“标配”了。老二仔细的看着屋子里收拾好的铺铺盖盖,看着墙上的墙围子和贴的画张子,也能达到人家娶亲收拾房子的标准了,可总感觉还少点什么呢。当看到炕上铺的床单时,老二好像明白了。再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。过了几天,老二回家了,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,鼓鼓囊囊的,大家打开一看,原来是一块大大的毛毯。原来老二前几天去到打工的单位干活,可心里老想着,家里收拾好的房子里,如果能在炕上铺上个毛毯,就会更加好看,更加能体现出不同于人家,更能体现出自己家里对女方家来看家的重视。老二取出毛毯,大家帮忙铺在收拾好的小屋炕上,大小合适的很,老二又坐在毛毯上试了试,棉软软的,喧哄哄的,毛绒绒的,老二是眼睛看了又看,双手是摸了又摸,耳朵是听大家夸了又夸,心里别提多美了。脸上露出了满意并得意的神情。因为老二心想,铺上了这块毛毯,“看家”成功的几率又高了几成。收拾完小屋,土炕上铺上了老二买的那块桔红色底,套着白花,镶着淡黄色边的毛毯,在老二的心中,这就像宫殿似的,关好了门窗,扣上了扣焯,还上了锁子。他要让这屋子里,一尘不染,等待着那天看家的日子到来。

  日子过的很快,转眼双方订下的,“看家”的日子就要到了,家里人又开始忙碌了。老二也帮着干这干那,买东购西。家里人要做馍馍,炸油馃,拐拐角角的卫生要扫一扫,家人们的衣服要洗一洗。不管看家成与不成,做的馍馍吃与不吃,都要准备的充分,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,丢人现眼。

  老二给我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。好像沉浸在已经远去记忆中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,又给我讲了后面“看家”的事:转眼到了八三年的农历六月初八日,也就是老二家和美兰家,双方商定的看家的日子,清早起来,全家动员,打扫好院内院外的卫生,用本就很缺的井水,把院子的里里外外洒的湿蓬蓬的,等待着女方家的人和“媒人”的到来,过了九点钟,客人们来了,老二及家人们,把客人请到收拾好的小屋里,大家上炕,围在炕桌的周围,坐到那块暂新的毛毯上。女方家的人及媒人们,又看了看屋子里的铺铺盖盖,老二的家人们,特意关注着美兰的表情。那时候的姑娘们很封建,举止很“规矩”。脸上不会带出特殊的表情。只是规规矩矩坐着,也绝不会乱说乱动的。大家喧了会子,就开始上茶,端馍馍油饼“喝茶”。喝完茶,媒人们就和老二的大人们,喧着事情,说着情况。美兰亻姐姐带着美兰到院子里转了会子后,老二的家人们打招呼要上饭了。那时候农村里有个规矩:女方到男方家看家里,如果男方家说要上饭了,是哨子面或者是炒肉拉面,如果女方家来的人,答应要吃饭,这就是通过了“看家”这一“关”,如果人家说:饭就不吃了,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,那就是这事不成了。当然,一般情况下,女方家答应“看家”,就是有了心理准备,一般这事会成,如果是已经来“看家”了,可又不吃男方家做的长面饭,那就是“看家”的过程中,出现了特殊的情况。老二家的人说了上饭,美兰的姐姐就说:把你们麻烦的,那就吃过饭我们早点回吧,老二的家人们听到这话,大家都很高兴,赶紧上饭上菜,吃过饭后,又给媒人及美兰的大姐端了礼物,一般都是布料子,给美兰端上料子及红包(那时候就是几十元钱,或八十或者是六十元),吃完饭端过礼,客人们就告别老二的家人们回家了。后来老二和美兰在当年的农历八月订婚了,并那年农历腊月结婚,成就了一段姻缘,建立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  说完这些,老二又点上一支烟,吸了几口,脸上的表情,露出了满满的喜悦。思绪仿佛又回到了美兰看家的那天,他又告诉我说,他的这段姻缘,那块毛毯功不可没,那块毛毯,使他充满着希望和自信,使那块毛毯,点缀了那个贫困的家,点缀了那间不大小屋,使小屋有了生机,有了诗意画景。也可以说:一件毛毯,有了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妆扮,也就有了和别人家不一样的高度,产生了不一样的效果。

  一块普通的毛毯,随着时间的推移,随着社会的变化,老二看过摸过,铺过盖过,洗过藏过,可就是没舍得扔过。因为它是一块即普通又特殊的毛毯。尽管它已经是很旧了。

  一块毛毯,改变着一个家庭的命运,一块毛毯,改变了一个普遍的模式,一块毛毯的妆扮,有了不一样的意境,创新的效果,远远超出了创新的本身。老二是聪明智慧的,老二是幸运的,老二的家庭更是美满的。祝福老二一切都好!

  老二说:忘不了那块带给自己自信,带给自己幸运,带给自己幸福美满的毛毯!它记忆着时代,记录着历史,记载着乡愁。尽管它是普通的一块毛毯!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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